Davle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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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绊
柯扬说,我们这次回来得正是时候。这话里有诸多原因,略去家事若干,原因其一便是这60年代修建的小木屋已经老了,照顾它的年过九旬外婆也老了。柯扬妈妈心有余而力不足,小木屋日渐疏于打理,杂草横生。不久前,柯扬妈妈还考虑过要不把小木屋卖掉罢了,省得劳神费力。我们恰时回来,延长了柯扬一家人与小木屋的感情羁绊。这种羁绊,在农村长度过大部分童年时光的我以为能懂,然而,相似非通感,那种切身经历的微妙情感是专属的。例如——“你来看。”柯扬将我带到一丛绿植旁,指着地面积起的一滩水。“看什么?”“这个坑。”“……”“我小时候最喜欢挖坑了。”“哦。”我这才发现这约摸两尺宽的坑口,整齐地嵌着一圈小石子,莫球名堂的。“这是外公和我一起,用水泥给鸟儿做的小池子。”柯扬补充道。柯扬的外公十七年前便去世了,据说外公是个沉默的人,喜欢抽烟,喜欢劳动。后来因为患肺病而逝。年,柯扬外婆打理时2
杂生
对比年第一次来小木屋时的光景,年的小木屋完全长“野”了。绿色包裹着小木屋,一层层从外向内扩张,若长期放置不管,小木屋终将被绿色生吞。而其中,最具侵略性、最坚忍不拔的,当属本不起眼的爬山虎。爬山虎,倚着墙角,靠着栅栏,繁茂而生。只要你给它一个支点,它便能蔓成一片定时炸弹。我们耗费两三天拔掉盘根错节的爬山虎,柯扬砍掉过分妖娆的树枝后,整个院子仿佛宽了半尺,连院内的光照也有了奇特的变化。哦,或许不是爬山虎,或许是常青藤。如你所见,在描述植物时,我都打起了马虎眼,用的全是笼统的概述。毕竟,没像卡雷尔·恰佩克那样当过园丁,我对植物的认知实属浅薄。除了那些一眼即识的苹果、草莓、蓝莓、树莓、豌豆花、辣椒……其他的,一窍不通,都泛泛的称之为这棵树、这朵花、这个果子。柯扬告诉我,院子里有落叶松木、橡树、槐树、山楂、云杉、松树、鹅耳枥……这鹅耳枥的捷克语叫habr,念起来跟四川话的“哈宝儿”很像。后来,端着手机,用软件一一识别,才知道院子还有:树莓(又叫“覆盆子”,覆盆子让我想起了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天竺葵、地锦、万寿菊、紫藤、一枝*花、基及树、忍冬、木槿、小檗、红豆杉、络石、剑麻、栒子、金边*杨、一年蓬、蓝羊茅、八宝、红景天、佛甲草、扶芳藤、玉簪、绵毛水苏、*栌、荷兰菊、绣球花、铁线蕨、菥蓂、毛蕊花、杜鹃花、苔草、溲疏、丁香花、卫茅……名字都很美喃,以及相较之下名字尤显俗气的“十大功劳”,等等。6月蓝莓未熟时还有一些不可辨识的植物,要么是软件上配对的图不相符而我又无法进一步辨认,要么软件也“被难倒了”。毕竟初秋已至,花期已过,光看叶儿和枝干,比例参考也模糊,软件也傻傻分不清呐。在院子里巡了一圈,心里直纳闷,这株是月季的话,那株应该是玫瑰吧?这到底是雪松、云杉还是南洋杉?然而,一口气把花花草草的名字这么写下来,既记不住也对不上号,跟查一堆生词背不住、用不了一个理。认识植物,光这么匆匆一瞥,不留心,不费时,是不顶用的。与植物的相处,得在季节更迭中,慢慢地去观察和体会的。与植物相处如此,与人、与万事万物皆是如此。Timewilltell.鸟屋3躬耕以前农人在炎炎夏日躬耕,为一口饭吃,为全家吃饱,期待丰收。现在打理花花草草,即便这花不结果,这树不长高,心里也没太多负担。倘若开花结果,那是偶得的恩赐;倘若一无所获,长成一小簇绿色,也足以令人欢喜。小木屋的整理工作,90%的工作都由柯扬完成。毕竟他是一级棒给力的劳动力,而且,他还是个典型的处女座。柯扬对小木屋进行了大清理,先是丢,捷克斯洛伐克社会主义时期的吸尘器、电视机、冰箱、电线板……这些电器还得丢到专门的垃圾回收站。柯扬拖着装着满当当的小推车,背上还驮着装得下电视的大袋子,使着蛮力,走过大桥,穿过加油站,将它们规整地排在别的电视机、别的冰箱、别的电线板旁边。电器垃圾送去回收站,顺便买菜把家还柯扬妈妈将不定期地将布拉格家里没有用又舍不得丢的老物件也挪到了小木屋,柯扬给一一整理,大多扔掉。但他断舍离的程度依然是有限的,若从实用性的角度考虑,还能扔去一半。而后,柯扬买了墙漆,将屋子刷了两遍。木板沾上滴落的漆渍,他也都及时地擦掉。之后的大动作是横亘院中的那棵砍下数年的落叶松。由于祖辈的无动于衷或是无可奈何,这一棵有超过70多圈年轮的树干,渐渐成了爬山虎和蚂蚁寄居的地方。柯扬买了电锯,先是锯成段,再花一下午的时间用斧子砍成块,最后将木头整齐堆放在地下室里。他说冬天可以当柴火烧,屋子里还有那种老式的暖炉,打开抽屉加柴火的那种。柯扬锯木砍柴三部曲院子里有三处水塘,水泥砌成的方体。其中一处水塘较高,拼凑式盖着不规则的铁板,人走到当前得留心,若是加速度划过,腿可能会刮破。像我这种强迫症,每次走到附近,都会小心翼翼地减速。柯扬于是给水塘另做了新盖子。他拆掉老旧的木梯,以木条为边,束上不锈钢的网子,以钉子加固,四角其上再斜着钉一小块木条,新盖子就制成了。清理水塘、制作盖子花去了他几乎一天的功夫。水塘的浮水上飘着一个1L的塑料空瓶,问他这是为啥,他说若是小动物掉进去,好歹有个救生艇。后来,用了几十年的老抽水机也坏了。他也买了自己弄,还感慨幸好前一周去朋友木屋过周末时,学习了怎么安抽水机。新抽出的全是污水,而水抽一阵儿就没了,得等地下水再蓄上来。这么反复好几轮,倒腾了好一阵。第二天,水才干净起来。那天,阳光特别烈,他捏着管子浇着花草,水幕下生出两道彩虹。他唤我来看,我被这景致惹得心花怒放。我问他开心吗,他异常平静地说,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也是,柯扬劳动时总给人严肃且烦躁的感觉,但他说,劳动结束后他总是格外安宁。柯扬从不抱怨我不干活。每每我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都说,“没有,你在那边玩儿就好了。”嘻嘻,我也毫不含糊,嬉皮笑脸地就在一旁玩去了。除了扫扫落叶,拔掉那些野蛮生长的爬山虎(姑且当它是爬山虎)和做做饭,我基本上爱干嘛干嘛。柯扬本人呢,像牛一样憨痴痴地忙里忙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上仿佛贴了一张“勿扰”的禁令。若是这个时候去惹他,反而会干扰了他的磁场。两人反而很容易拧巴起来,不欢而散。劳动的专注带着肉体的疲惫和烦躁,独处的时间,大概是在练习如何消耗这种不愉快。毕竟,劳动是枯燥的持久的辛苦的磨人性子的。于是乎,我也就理所当然的闲着,静候召唤。此刻,天气晴好,窗外的树叶随风簌簌。本在屋内写这篇小文的我,索性搬着椅子坐在了橡树下,脚支在树墩上,一边喝着我保温杯里的白开水,一边敲着这些随性而发的字。橡树的果子今天落得特别勤,醒来便是满地,此刻时不时也坠下几粒。柯扬说,或许今天赶上了橡树五年一次的“新陈代谢”期。背后五六米外,柯扬站在梯子上吭哧吭哧地清理窗户上的老胶,敲敲铲铲,眉头和脸皱成一坨。清理了旧胶,还另涂新胶,以防下雨时玻璃渗水。这活他从昨天干到现在,估计还会持续到明天。我问他累不累,他说累。我问他要喝水吗,他说不喝,我问他要帮忙吗,他说不要。我们便不再说话。隔壁隐隐传来弦乐声,好似小提琴,不久便被不知哪儿跃起的犬吠给盖住了。劳动的人不爱说话,劳动的人在劳动之后爱喝一杯酒。二锅头或是啤酒,异曲同工。日落时分,忙完活,我们会“下山”,去Davle车站啤酒馆喝一杯本地啤酒。本地啤酒确实如其宣传那样美味,胜过捷克知名的比尔森。一杯啤酒的时间,太阳绚烂地表演日落,我们痴痴留恋云与光的暧昧,伴着褪色的晚霞往回走。回到小木屋时,森森树影背后是属于夜色的明亮的清冷的暮蓝。月亮总是格外的亮,即使有几团乌云,也挡不住它的静默有声。4易逝每每对日常产生记录的冲动,并非布拉格的城市氛围,咖啡、美味或是某个人,而是那转瞬即逝的自然之景。天上一朵粉色的暖云,水雾下偶得的双彩虹,追逐着瞬即变幻夕阳居然在上坡的路上轰轰地跑了起来……我像是一个痴女,对不可触及的变幻之美深深着迷。这份痴情,热爱拍摄自然的“老法师”们一定懂。哈哈。??有时,情到浓处,还会拍下照片和视频,兴致勃勃发给挚友们看,有时被笑是个憨憨,有时被笑像个上了年纪的老阿姨。是啊,在这里生活的底色,不是啤酒,不是美女,不是文艺,不是叛逆,而是日月星辰。5入林一日醒来,困意未退,柯扬忽问:“你听到了吗?”“什么?”“哆哆哆……哆哆哆。”“哦,听到了。”“是鸟在戳戳戳。”柯扬比手画脚,“嘴巴有这么大。”“啄木鸟。”我说,“挖,好乖。我还没看过啄木鸟呢。”“嗯,它在啄我们的房子。”一日睡前,倦意袭来,柯扬忽然唤我到花园里去。他端来椅子让我坐下,说:“看星星,有流星。”脑袋后仰,悬着。啊,枝叶的黑影之上,繁星满天,越看越亮。越看,仿佛便能瞧得越远,瞧见的星星便也越多。“来了,你看到了吗?”柯扬问。“没。哪儿?”“别看我,只有0.2秒,你得耐心,慢慢等。这是锻炼你专注力的好机会。”左晃右晃,磨皮擦痒盯着老半天,忽然——不对,一颗流星,倏然而逝。快得你正欲惊叹,嘟起的嘴还未噘成u型,那夜空中最闪亮的星,便没了。在夏日木屋,日出听鸟声,日落看星星,这不就是现代都市人心里,关于美好的浪漫缩影吗?书造社的花园
这两段场景,放在8月给“书造社”写的专栏里。书造社是老王和朋友们努力创造的一个小小的“理想世界”,在成都青城山,百朵栀子花不久前才盛开过。我尚身在异乡不能前往,却心心念念去那花园里坐一坐。若你有闲,愿你代我上山,闻闻花香,浸润书香。暂且离开樊笼,享受与自然、与自己相处的珍贵须臾。假装在沉浸式看展
木屋整理记·杂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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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oreLiu
刘昕怡/甘蓝
撰稿人,看书写字,拍点小片儿,闲来信笔野生画。于年开始,旅居布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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